光明日报:高校人事制度改革的走向

发布时间:2014-09-01     文章来源:发展规划处       浏览次数:

编者按

目前我国共有普通高校2450所,专任教师队伍150多万人,大学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多目标、多任务的大型组织,成为一个人员众多、专业领域广泛、结构复杂的组织体系。在大学的发展中,教师是核心力量,教师的管理也一直是我国教育改革的重中之重。笔者认为,在即将启动的新一轮高校人事制度改革中,应该把握以下走向,即应用人力资源理念而非传统的人事管理理念重新认识高校教师队伍建设,规划教师队伍布局,改革人事管理制度和薪酬制度,重构适应现代大学组织的新型教师群体,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建立分类管理与分类评价制度

在现代高等教育体系中,只有少量的研究型大学具备相对完整的教学、科研、社会服务三项职能,大多数的教学型高校及其他类型高校只需履行单一的人才培养职责,这就决定了大多数高校的教师主要从事教学工作,服务于人才培养。即使在研究型大学中,也只是部分教师从事教学、科学研究、社会服务等工作,另外部分教师则只承担教学工作。

正如教学型高校不一定要求教师从事科研一样,研究型大学也没有必要要求每位教师都从事教学工作,僵化地要求教师都必须完成一定的教学工作量,用高校三大职能来要求和考核每一所学校和每一名教师,就教条了。我们必须关注到,高校教师中形成了新的分工模式,不是所有的教师都承担着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三项工作,而是只有少数的教师从事这三项工作、特别是科研工作,而大多数教师则从事教学工作。

可以说,教师队伍已经多元化,这意味着教师评价也要多样化。需要建立有序和操作性强的教师评价体系,对于不同岗位的教师提供不同职业发展平台和晋升渠道,实行不同的考核评价方式,不再用同一把尺子衡量所有的教师。所以,我们不能教条地用高校三大职能来要求和考核每一所学校和每一位教师。教学型高校的师资队伍建设不可盲目向研究型大学看齐,对教师的考核与晋升当以教学为主要指标,切不可以教师发表论文或承担课题为主要标准。研究型大学相比教学型高校,除教学之外,亦重视研究与服务,重视以研究推动人才培养质量,评价指标应更加多元。

近年来,浙江大学决定实施教师岗位分类管理,把教师岗位分为“教学科研并重岗”、“研究为主岗”、“教学为主岗”、“社会服务与技术推广岗”和“团队科研/教学岗”。对不同岗位的教师提出不同的岗位职责要求,实行不同的考核评价方式。改革方案的一个重要设想是,各学院内大约30%的教师将被“分流”到社会服务类岗位,告别学生和学术。在我国现实条件下,这种分类管理虽然有些地方还需商榷,但总体上符合高等教育的发展趋势和建设高水平一流大学的发展需求。

完善教师聘任制度

高校教师聘任制是在高校和教师平等自愿、双向选择的基础上,以聘任合同的形式把岗位设置、任职条件、招聘过程、任用管理、争议处理等环节,同高校和教师双方的责任、权利、义务组合形成的教师任用和管理制度。完善教师聘任制度,有三个方面要格外重视:

第一,科学设置教师岗位是搞好教师聘任制的首要问题,高校应该根据自身的办学目标和条件,从学科发展、人才培养的现实需要和长远要求出发,科学地规划教师岗位、合理配置教师资源。目前,部分高校还存在着按人设岗,而不是因需设岗的问题,导致一些新兴学科、交叉学科、急需发展学科岗位紧张,同时又有少数学科严重超编的现象。发达国家的高校对空缺职位尤其是对教授空缺职位的控制是极其严格的,一般已有专业的教授职位数量根据专业需要设置,人数相对固定,在专业发展规划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只有当现任教授由于调岗、退休等原因空出岗位后,学校才会考虑招聘问题。高校引进人才求贤若渴是好事,但如果引进的人才与学科发展目标相脱节,甚至为引进而引进,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带来诸多负面效应。

第二,对教师进行绩效考核是落实教师聘任制的主要杠杆。绩效考核涉及评价理念、评价方法、指标体系和评价结果的运用等方面,是一个全方位的动态管理过程。在考核方法上,应根据学科类别与学科层次、岗位类别与教师职称的具体情况,采取有差异的评价方式,并要注意考核的频率和节奏。比如中南大学做出改革,规定讲师不必上讲台、教授必须上讲台的评价制度就是根据中南大学具体情况而定的。中南大学在教师评价方面迈出了两大步,一是青年讲师的职称晋升要有高质量学术论文,可以不上课,但必须有高质量学术成果,这样可以用“新人新办法”的方式打造一支科研水平高的核心教师队伍;二是将评价权力下放给学院,不再设立学校统一的标准与尺度,学院根据本院的特点和学科特点,自主设置评审标准。绩效考核不能是简单的GDP主义,要考核申请人的水平和能力,以及社会和学术同行的认可度,切不可唯论文的篇数多少,要根据学科的不同进行综合评价。

第三,积极推进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的步伐是落实高校教师聘任制的重要基础。高校教师聘任制改革,是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而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到位与否,对落实高校教师聘任制意义重大。因为高校教师聘任制改革由事业单位来完成,如果没有一个具有充分自主权和创造力的事业单位,改革就缺乏合格的主体、合适的环境和重要的依托。所以,要依法落实高校办学自主权,按照《高等教育法》的规定,在用人制度、人事任免制度、分配制度、评审制度等方面赋予高校更多自主决定的权利。只有在人事政策、干部制度、评审制度、分配方式、人员流动等方面有所创新和发展,教师聘任制才有可能落到实处。

健全教师薪酬体系

高校是人力资源密集型组织,需要建立科学的薪酬体系。薪酬制度其实是一种社会评价和激励机制。高待遇可以吸引高素质人才,高素质人才可能带来高产出。低待遇则可能会使组织陷入低投入、低产出、低质量、低效益的恶性循环。

对于优秀教师,必须给予高薪。长江商学院院长项兵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言,好大学是用金钱堆出来的,这话虽然不完全准确,但也反映了高校吸引优秀教师面临的现实问题。长江商学院现有43位全职教授,80%都在世界一流商学院担任过终身教职,这些教授辞掉了斯坦福大学、沃顿商学院,哥伦比亚大学的教职,加入到长江以后,仍持续在全球的顶级学术期刊发表研究成果。

与国际同行相比,我国高校教师待遇总体偏低,学校运行经费中用于人力开支的比例偏低。以研究型大学为例,20092010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人员经费占其运行总经费的61.7%,斯坦福大学为60.7%,密歇根大学为66.5%,其他美国研究型大学的人员经费也大体占运行总经费的三分之二。而我国北大、清华、复旦、南京大学、浙江大学5所大学的平均人员经费比例仅为36%。中国一流大学运行成本低于美国研究型大学,所以人员经费的实际差距就更大。我国高校一方面要加大对于人员经费的投入,提高教师薪酬待遇,同时也应建立分类的激励制度,针对不同类型教师确立不同的薪酬体系。

形成教师声誉制度

现代大学制度最基本的特点之一就是确立了学术本位的价值理念,由学者来进行学术管理和学术评价的制度,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同行评议”。

在同行评议的体系中,教师声誉是至为重要的。形成大学教师声誉制度的关键是建立由本专业学术同行构成的“学术共同体”。学术共同体可以增加学术研究信息的流量,通过各种途径使大学教师的行为表现在学术同行的视野中,从而对采取投机行为的教师形成有力的制约。如果一位大学教师不努力工作,长时间没有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发表,他在学术界的威望就会降低。反之,则有可能成为学术同行尊敬的对象。如果一位大学教师搞学术欺诈,抄袭别人的观点或伪造数据,或者粗制滥造学术论文,他的劣迹就会被广为告之,就有可能在学术圈“混”不下去了。这样就产生了一种同行自律、多边惩罚的效果。也就是说,如果教师学术造假,虽然或许可一时欺骗所在学校,但不可能骗过所在学术圈,这样他在整个高等教育界就会形成不良声誉,将来也就不会有大学愿意聘用他,这对一位大学教师来讲代价是非常大的。

可以说,在信息不对称、合同不完备、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一系列问题面前,大学内部的管理与激励机制并无法有效解决的问题,声誉制度却可以取而代之。声誉制度会明确地提醒每一个当事人,什么样的行为应该得到鼓励(勤奋工作,成为学术带头人),什么样的行为是必须的(专注于教学和科学研究),什么样的行为会遭到惩罚(违反职业道德和学术道德)。通过大学教师声誉制度建设,不仅可以促进教师更自觉地潜心于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还可以有效防止和克服学术不端和学术腐败行为,并形成大学之间良好的学术竞争格局。(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副院长)

高校人事制度改革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其进程大体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世纪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前期,改革重点是政府简政放权,高校自主管理,健全学校内部管理制度,打破铁交椅、铁饭碗、铁工资,体现按劳分配原则,形成高校人事制度改革第一次高潮。这一阶段改革的主要成效是开始落实高校人事分配自主权,推动从政府直接管理、高度集中的计划管理向政府间接管理、学校自主管理的转变。

第二阶段:20世纪90年代中期之后的10年时间,改革重点是高校用人机制改革,全面推进人力资源配置方式改革,逐步实现从身份管理向岗位管理的转变。这个阶段具有标志意义的举措,一是1998年实施“长江学者奖励计划”,引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创新性地实施岗位津贴制度,带动了高校人事分配制度改革。二是教育部先后发布两个关于深化高校人事制度改革的指导性文件,促进改革在更大的广度深度上展开。之后,随着“985工程”、教育振兴行动计划的实施,高校大力推进编制管理、岗位管理、人员聘用、薪酬分配改革,引起社会强烈关注。

第三阶段改革自2006年开始至今。这一阶段高校人事制度改革强调完善机制制度,强调高校岗位管理与聘用制改革结合,与转换用人机制结合,与高校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结合。高校进一步实行岗位分类管理,全面推行公开招聘和聘用制,加强合同管理,探索多种分配激励方式,调动教职工的积极性。同时,改革校内管理体制,推进教学科研基层组织建设。